致北岛

作者:胡木贵

七月是不朽的雨水

园中一片倒伏
惟有野草,蓬勃
你反抗的背影安坐在那儿
目光如绵羊
手握时间的玫瑰
说出失败
惦念人间剩下的美

在南方,孟菲斯
密西西比河流淌着蓝调
五色众目睽睽
你对着镜子说中文
听众里,我是仅有
懂得母语的人
你讶异我手握古老哲学残篇
那唯一的行李
在这机声轰鸣的新大陆

此去二十年,看见
一只苹果腐烂的整个过程
失败的路上,我们
各自走了很久
回去的路更远
儿时的地址
早已消失在推土机烟尘中
那里,我们,曾经
为了一本书跑遍全城
而现在,旧雪上
脚印凌乱,通向空无

沙漠种花,一座城
从未出过一本像样诗集
这一次,你几乎可以不失败一次
一生中终于有了自己的书房
离故土那样近
《歧路行》写到第500行
你的红帆船晃得厉害
用丧失的语言,为万物命名
雨滂沱,这个清晨
从《一个人的世界地图》上
我抬起头,遥望
再次听见,火车汽笛声
它没有一丝口音

(昨天,读到北岛中风了。一个诗人失去了语言能力,犹如歌手不能再歌唱。一个时代正的要过去了。很感慨。想起二十多年前在孟菲斯,和他一席交谈,宛如昨天。写了这首诗。)

作者简介:胡木贵 , 中国江西九江人。哲者,计算机工程师。曾从事中国哲学和比较哲学教学与研究。九十年代初旅美,学习哲学和人工智能。现就职美国俄亥俄州某医疗机构,任IT系统主架构师。著有“接受学导论”、“理解-现代人的困惑”、“中国哲学史教程”、“儒道生死异同论”、 “中西启蒙运动比较论纲”以及诗集“抵达的途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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