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官的风云追忆:我心目中的丁绍光老师

沼 荷

      丁绍光这名字,早就如雷灌耳。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在文化部工作期间,我就接触其相关材料;后来我到华盛顿常驻,更为关注这位在美国取得辉煌成就的华人画家,但一直未能谋面。直到2011年到洛杉矶常驻,我才有机会见到这位仰慕已久的华人佼佼者。那是在欢送陈怀之参赞期满回国、欢迎我抵洛履新的“送老迎新”招待会上。

       说心里话,我对那次招待会的印象不佳。许多人与其说来“送老迎新”,莫如说是来和丁绍光老师合影留念、套近乎的。记得有几位年轻书画者,请丁老师签字、和丁老师照相;还有一位“毛丫头”竟然向丁老师赠送自己的“书法作品”,然后让人家给她照相留念。那笔烂字连个中学生的都不如,我看着都脸红。没办法,谁让丁老师是名家呢?

丁绍光是云南画派的创始人。 沼荷提供
丁绍光是云南画派的创始人。
沼荷提供

后来因工作关系,我和丁老师接触逐渐增多,两人日渐熟悉,话语也多了,最后到了几乎无所不谈的地步。这使我有机会进入其画室,走进其心灵。

       四年间的接触与交往,我发现丁老师有几个特点:
一、大事明白,小事糊涂。丁绍光生于中国大陆,成长于中国大陆,受教于中国大陆。由于其父亲是国民党将领,大陆解放前随蒋公中正逃往台湾。父亲原本计划不久即可返回大陆,可一去就踏上了不归之路,母亲带着他和兄弟姐妹在大陆含辛茹苦地生活。在那个年代,有国民党将领父亲在台湾的人生活如何艰难,是可想而知的。丁绍光只有面对现实。他凭着自己的努力考入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毕业后申请到云南教书、创作,矻矻耕耘,后来和几位同道形成了“云南画派”;再后来,他只身来到美国…… 丁绍光是在大陆受过磨难,对,受过大磨难的人。然而,当谈起那段生活,他总是淡淡地一笑,从未抱怨诅咒,也未像有些人那样捶胸顿足、咬牙切齿地大骂共产党。当他谈到毛主席时,还流露出崇拜和敬仰之情。因为他知道,国民党没做到的事情,共产党做到了;中国已由“东亚病夫”一越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而且,丁老师对中国大陆充满无限的爱和深深的情。江南发大水、汶川大地震等,丁绍光总是出钱救灾,或带头举办书画义卖活动。这一点,在洛杉矶侨界是有目共睹的。而在一些“小事“上,丁绍光却如此“糊涂”。比如,其名字常常被人“借用”举办各种名目的活动。有些他根本就不知道,有些事后才知道。对于此类事情,他常常显得无奈,有时则抱着“随它去吧”的态度,不在乎、不计较,或者索性装糊涂。

左起:车兆和(沼荷)文化参赞、张素久、丁绍光、王瑾文领事、古今文化参赞。 沼荷 提供
左起:车兆和(沼荷)文化参赞、张素久、丁绍光、王瑾文化领事、古今文化参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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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江湖侠气,仗义疏财。在和丁老师的交往中,我突出的印象是这人侠气十足。在他出现的场合,他总是中心人物,不管现场还有多大的官员或多大的侨领。他身材魁梧、个头高大,加上他那艺术家独有的长发,使他看上去英姿勃勃。他说话从来就是直来直去,绝不支支吾吾、左右逢缘。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凡有他出现的宴会,多为他买单。支持赞助侨社活动是他常有的事儿。我本人有一次就是被一位社团秘书长拉去丁老师家“做客”,到后才知道秘书长是拉着我这位“领馆官员”去丁老师家寻求“赞助”中国某艺术团到洛杉矶演出的。我亲眼看到丁老师开了一张十余万美元(好像12万)的支票。后来我才醒悟过来,后悔自己不该来掺合此事。但,也就是从这件事上,我看到了丁老师的“仗义疏财”和对中国大陆的深厚情谊。

      三、性格开朗,幽默横生。丁老师是地道的“北方汉子”。他性格豪爽开朗、心胸开阔,从不蝇营狗苟、吭吭唧唧;他对人心怀坦荡、有啥说啥。这既是其优点,更是其缺点;遇到君子尚可,若遇到小人则成大忌。他就被他信赖过、提携过、帮助过的人坑害过。他的坦诚被人误解、曲解,甚至有意歪曲;被人用来攻击他、抬高自己的资料。现在有一群无耻文人,就是靠攻击名人来抬高自己。正如一位上海学者所言,“有人为了出名,可以在街上污蔑你长一条尾巴;你和他争辩吧,又不好在大庭广众面前脱下裤子来证明你没有尾巴;你若和他争辩也正中其下怀:和名人打嘴仗抬高自己。” 丁老师也吃过这种哑巴亏。
丁老师的幽默随处可见。有一次我陪总领事宴请丁老师。我们谈到黄永玉大师。【丁老师不愿意人家称他为“大师”,他说他的老师张光宇、黄永玉等,才是大师】听说黄老在写自传体小说《无愁河上的浪荡汉子》。黄老当时已经九十高龄,他写了四十多万字才写到十几岁。若写到九十岁得到猴年马月啊?!丁老师说,“我建议他从现在往前写,写到哪算哪。”我当时真的笑喷了!哪有从后往前写自传的?不知道黄大师是如何回答的。我觉得那肯定是妙趣横生的对话,因为黄永玉是个“老神仙”。

      四、恪守传统,一介孝子。丁老师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来到美国。他经历了大起大落、尝遍了人生的酸甜苦辣,在西洋的“心脏”美国,打拼三十余年。但从根本上说,他仍然保持中华文化传统。他人虽入美籍,但心还是那颗赤子之心。当他生活略有好转就把母亲接到身边,做个孝子。他深知母亲的不容易。丁老师已经是年逾古稀的人了,可是一谈到母亲,他顿时笑容满面。从其言谈话语中,可以看出他是那么爱自己的母亲,并为她感到骄傲。有件小事令我记忆犹新。有一天,我带着他和他的女儿到领馆办签证。本来他可以不来,但仍坚持自己来。在办证的过程中,他看了看手表,突然一怔,说到,“实在抱歉,我说好今天下午两点钟去看我妈的。我得走了!”我也感到惊讶,顺口说道,“您说是看母亲?”见我疑惑不解,他笑着补充到,“我母亲今年’白岁’了【注:中国文化中管九十九岁叫做’白’岁, ‘百’字减去’一’横,就是’白’字,故曰九十九为’白岁’】,她耳不聋眼不花的。我每周都要去看望她……” 说话时他脸上荡漾着幸福的微笑。 “母亲在,不管你有多大年龄,仍然是个孩子!” 他继而补充道。啊?!年逾古稀的丁绍光老师真是个大孝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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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在父母面前,我们永远都是孩子……

2016/02/09
于北京·广泉·耕耘斋

 

作者沼荷
作者沼荷

作者介绍:

       车兆和,笔名沼荷;中国北京外国语大学毕业生,1978年入北外英语系读英美文学,1982年毕业后到文化部外联局从事对外文化交流工作至退休;1984年开始文化外交生涯,曾先后在中国驻菲律宾、华盛顿、以色列、土耳其、南非、南韩、洛杉矶等使领馆工作;曾担任过文化随员、三秘、二秘、一秘、文化专员、文化院长、处级参赞、副局级参赞、正局级参赞;著作:《假如还有来生——沼荷诗词选》、《夕阳斜照——沼荷文化外交散记》;译著:《拉亥尔诗词选》(以色列诗人);《红宝石——南非短篇小说精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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